【小說】切分音-第九章


  越逼近攝影展,要忙碌的事物增加得越來越多。楚音為了在攝影方面更加專注,她減少作為模特兒的攝影工作,這意味著她為了維持生活,不能減少其他拍攝的工作。可是除了攝影工作不能減少,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——忘記攝影展的預定場地。

  楚音一直等到老師沈宥辰某一天突然問她攝影展的場地定在哪裡,提醒她可以開始準備找設計師做邀請卡,他最近可以開始幫楚音宣傳攝影展。直到這時候,她才赫然察覺自己犯了致命錯誤,她壓根沒想過要先找個好場地,好陳設她的作品,應該說找場地的念頭曾經在腦海內一閃而過,但她實在太忙,又發生了分手的事,一不小心就直接忘了重要的場地預定。因此在楚音忙碌的日常工作中,手機行事曆裡滿滿紀錄著預約看場地的時間。

  當初沈宥辰要她訂下辦攝影展的日子只剩下不到三個月,楚音現在只能盡可能多去尋找還沒有被租走的場地,看看空間是否合適。

  楚音待在沈宥辰的工作室內,一邊打電話,一邊翻看電腦上的場地3D環景圖,決定盡可能找更多場地去場勘。

  「對,我想租借場地,時間訂在十二月底或一月初,展覽兩週時間。請問什麼時間方便看場地?」電話另一端告知楚音目前展覽場地的時間已經全數預約出去,又少了一個選項,楚音感到沮喪,「……我知道了,謝謝。」

  她關掉網頁,深呼吸之後吐氣,才回到搜尋頁面,尋找下一個可以租借的空間,拿著手機撥打下一個電話。

  專注工作的楚音沒有注意到霏碧到來,今天霏碧顯得很有精神,套裝打扮俐落又幹練。看楚音沒注意到她,霏碧走到她的辦公桌邊,敲敲她的桌子。

  楚音遮住話筒,臉上帶著歉意,「妳來了啊?先坐。不好意思我還沒忙完。」

  「沒關係,妳先忙。」霏碧拉了一張椅子坐下,她不急。

  時間可以沖淡衝動的情感,霏碧雖然仍對甯甯的事不好受,但她還記得她和楚音約定拿婚紗寫真書的時間。

  「那週六可以嗎?其他時間不太方便……」楚音想盡快結束這個電話,對著電話問,停頓了一會兒,等到答案,鬆了一口氣,「謝謝,麻煩你了。」掛掉電話,楚音尷尬地對霏碧笑了笑,「不好意思,還讓妳特別跑一趟。」

  「不會不會,我知道妳在忙攝影展,需要幫忙就說一聲沒關係。」霏碧爽朗地揮手,讓她不要介意。

  「謝了。」楚音站起來,準備去拿甯甯和霏碧的婚紗寫真書,「妳等一下喔,寫真書已經做好了,我去拿給妳看。」   

  「好。」霏碧說。

  楚音去放印刷成品的櫃子裡抽出為霏碧留好的那一份寫真書,底下有一份用標籤紙備註著甯甯的名字,楚音猶豫一會兒,把甯甯那份塞回櫃子裡。

  「妳要不要檢查一下裡面的照片?」楚音說。

  「不用了,我信任妳的作品。」霏碧看也沒看,接過寫真書直接把它收進包包裡。

  楚音聽她這麼說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,不過沒過一會兒,她的笑容就因為霏碧的話變得僵硬。

  「楚音,那個⋯⋯雖然有點不禮貌,但我就直接問了。」霏碧停頓了一瞬,「聽說妳要結婚?」

  她沒想過要讓霏碧知道。事實上,楚音不希望結婚的事情太高調,尤其是讓工作上認識的人知道她要和趙子弦結婚的事,這個圈子很小,她很討厭去想像如果那些當模特兒的同事或者攝影師、合作的網拍店家等等,知道她的婚事會用什麼樣的嘴臉去談這個八卦。  

  「……妳怎麼知道?」楚音低下頭,看向自己手上應該戴訂婚戒指的位置,她回台灣就把戒指收在錢包裡,幾乎都沒有戴出來給別人看過。

  「我跟沄箏有聯繫,我……一直以為妳和沄箏會比我和甯甯好。」霏碧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,沒想到楚音會這麼乾脆承認,「妳是因為家裡的壓力,所以決定要結婚嗎?」

  「不是。」

  如果只是身為因為同性戀被家裡反對,問題還不會這麼嚴重。楚音希望能在霏碧之前掩蓋真相,好維護她的面子。

  霏碧看著她欲言又止,「我聽沄箏說過,但我不覺得妳會是那種會劈腿的人……」

  這句話刺痛了楚音,她冷著臉,以硬邦邦的語氣回應說:「我也不知道我是哪種人。」

  楚音不願再談,她的態度讓談話中斷,霏碧感覺到楚音的拒絕,曉得已經不適合繼續這個話題。她們兩人相對無言地對坐,霏碧很想說點什麼,楚音則死死都不願開口,氣氛十分尷尬。

  「那我先走了。」霏碧拿著包包站起來,決定離開。

  因為心疼莫沄箏的緣故,霏碧原本想來看看楚音的狀況,試著勸和兩人。她感謝自己失戀時受到楚音和莫沄箏的照顧。儘管她懷抱著好意而來,可是她也不知這樣做是否正確,霏碧來之前,曉得她自己永遠不會知道這麼做,是否能改變什麼。不過霏碧認為自己不能什麼都不做,畢竟曾經受到了照顧,什麼都不做,她只能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離開。

  但是她沒辦法代替楚音或者莫沄箏做決定,畢竟感情是私人的事,外人插手的幫助微乎其微。

  「慢走。」楚音送霏碧直到電梯口,替她按了下樓鍵,等她坐上電梯才回到工作室。

  楚音的心情變得極差,工作也一下子停頓下來。

  這一段時間,楚音一直利用忙碌來麻痺自己。和莫沄箏分手是痛苦的,她沒有想過失去莫沄箏的日子這樣讓人不堪忍受。不管做什麼事都會想起莫沄箏,想起莫沄箏的好,即使是莫沄箏和她起爭執的回憶都顯得苦甜相間,就這樣和莫沄箏斷絕關係,和趙子弦一起度過餘下的人生,總覺得這不像是現實的人生。

  不管這樣的人生是否真實,她都必須接受。是她自己決定要和趙子弦結婚,她早就知道總有一天會失去莫沄箏,只是或早或晚的問題。楚音本來都做好和莫沄箏分手的心理準備,要說什麼話都在心裡打了講稿,但現在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,自己怎麼會有勇氣下定決心和莫沄箏提分手,明明分手是這樣疼痛的事,好像嘴裡嚼了玻璃渣,舌尖又苦又疼。要是能流出血來,還能確實的感受分手的傷,可是她完好無傷,還有力氣籌備她的攝影展。

  就是感覺自己像行屍走肉,看書、看電影、看攝影集都沒滋沒味,只是平平淡淡的活著,沒什麼一件事值得歡喜。

  一切都是楚音自作自受,她能怎麼辦呢?她什麼都不能做,只能任由事態自然而然地發展下去。

***

  莫沄箏從分手那天開始,每天想到楚音都哭。雖然喜歡楚音,但莫沄箏堅決維持自己的決定,她必須要和劈腿的人分手,不管她怎麼眷戀楚音,她們的感情都到此為止,絕對不可以再延續下去。

  但是人無法輕易地控制感情。莫沄箏哭得雙目腫脹,每天過得渾渾噩噩,不注重外表使得她很是狼狽,連續幾天都沒有出門,頂多開門讓外送送餐,連工作和家教都推掉了。她整整休息了一個禮拜才稍稍緩過情緒,開始想下一步要怎麼做。

  冷靜回想和楚音鬧分手的那一天,莫沄箏看到楚音手機上的訊息時,只顧著難過和憤怒。可是現在冷靜回想起來,上頭顯示的名字卻有些熟悉,莫沄箏想她應該認識楚音的另一個交往對象。

  趙子弦。

  莫沄箏知道一個叫趙子弦的人,他和楚音差不多大年紀。雖然她和趙子弦差了幾歲,他們還一個學鋼琴、一個學小提琴,但是學音樂的圈子不大。她聽過的趙子弦從小到大表現得出類拔萃,小提琴比賽年年得獎,最後大學畢業出國唸研究所,最近在德國考進柏林愛樂樂團的小提琴手。

  雖然趙子弦的名字沒有特殊到讓人確定不會重名,但是莫沄箏心裡有一種預感,她覺得和楚音交往的趙子弦,就是她聽過的那個。莫沄箏就自信自己的猜測不會錯,從楚音過去偶而表現出對小提琴的認識,她絕對和小提琴手有些淵源。

  莫沄箏坐在電腦前,用在臉書搜尋趙子弦。音樂圈不大,加上臉書的機制,趙子弦作為莫沄箏朋友的朋友,會顯示在稍前的位置,她在趙子弦的頁面,發現楚音和趙子弦有加臉書好友。

  莫沄箏直接私訊趙子弦:「我有重要的事想跟你談談。」為了確保趙子弦會回覆訊息,莫沄箏傳了一張和自己楚音熱吻的照片。

  這是明確的挑釁,莫沄箏想要和趙子弦談談,她不管怎麼想都覺得不甘心。這一段感情她投入許多,如果劈腿的楚音什麼懲罰都沒有,她覺得自己沒辦法接受。

  做完她想做的事,莫沄箏要自己冷靜一下,她去泡了一壺茶,用毛巾和熱水熱敷眼睛,讓自己好過一些。

  等她回到電腦前的座位上,發送出去的臉書訊息顯示已讀,但趙子弦沒有任何回應。

  莫沄箏覺得她可以猜到楚音在想什麼,一定不敢相信會發生這種事吧?女朋友劈腿了,劈腿的對象還是另一個女人。莫沄箏自嘲地笑著,慢慢一字字鍵入,傳訊給趙子弦:如果你需要找我,可以和我用Line或者就通過臉書通話,我的Line ID是——

***

  趙子弦本來就決定回台灣一趟。

  求婚成功的高昂情緒持續了許久都不曾消退,他忍不住開始暢想未來他和楚音一起生活的藍圖,他們也許會生一個到兩個寶寶,楚音這麼聰明,一定可以適應外國的環境,很快找到新的工作。即使她沒找到工作也沒關係,趙子弦在柏林愛樂的薪水夠他們兩個在德國柏林好好生活了。

  他和爸媽、他所有的親朋好友都告知了要結婚的事,這樣的大喜事當然需要告訴身邊的所有人。他的爸媽恭喜他在職場、婚姻都已經有了結果,也很積極地提出他們可以代替在國外的趙子弦向楚音的父母成親。雖然楚音和媽媽跟繼父的關係普通,但是結婚這等大事還是要告知一聲。趙子弦主動問楚音提親和婚禮的事宜。

  楚音一直消極的回覆他,趙子弦原本還以為是她忙著準備攝影展,體諒她忙碌或害羞,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表現,但是莫沄箏傳來的照片和訊息打翻了他的想像。

  趙子弦曾經對遠距離戀愛充滿擔憂,他想也許楚音會和他漸行漸遠,或者交一個新男朋友。但趙子弦完全不能想像到楚音會和一個他聽聞過、學鋼琴的學姐劈腿。

  楚音其實更喜歡女人嗎?女朋友劈腿的對象是女人,他該生氣嗎?趙子弦周圍也不是沒有同性戀的朋友,但他從來沒去想像過同性相戀會發生什麼事。趙子弦的腦海內只有一句話不斷在循環:女朋友劈腿了,可我還愛她怎麼辦?

  趙子弦不知道該不該嫉妒莫沄箏。他應該嫉妒的,楚音和莫沄箏交往的時候,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?她們相愛相知的程度有比他和楚音還要更熟悉嗎?難怪楚音這兩年對鋼琴曲越來越熟悉,他當初還高興楚音願意更深入接觸他所在的世界,現在他知道楚音會對鋼琴曲知道得很詳細,不是因為他,是因為莫沄箏。

  他本來就決定回台灣一趟,現在他回台灣的心情卻不再如同開始的時候驚喜,他的心情變得複雜。他既急迫的想和莫沄箏見面詳談,又排斥他自己做下的決定。

  和莫沄箏單獨見面,和楚音的劈腿對象私下相約見面,這算什麼?他徬徨無措,心裡還是不願意相信楚音會和女人劈腿,他甚至找上楚音的好友韓嘉魚,質問她是否知道莫沄箏的事。他得到肯定的答案,確定他和莫沄箏見面的約定不可避免,心裡預演了很多次見面的場景。無論想像了多少次,他還是無法接受。

  沒有人能夠接受自己的交往對象劈腿,趙子弦確定自己必須和莫沄箏見上一面。

  韓嘉魚聽趙子弦說要和莫沄箏見面,一開始還極力阻止,希望趙子弦打消這個壞主意。她甚至透露消息告訴他,莫沄箏已經和楚音分手,但是還是無法打消趙子弦的堅持。趙子弦還要她不要把見面的事告訴楚音,韓嘉魚雖然無奈,經過思考以後還是決定照他所說的做。

  因為韓嘉魚知道楚音最近很忙,不想拿這件事干擾她的情緒。然而這件事如果她就這麼隱瞞著也不行,所以韓嘉魚猶豫了半天,最後決定當一個中間人,硬是主動推薦自己加入趙子弦和莫沄箏的見面。韓嘉魚身為楚音摯友,對楚音劈腿的事知情,如果趙子弦和莫沄箏想知道什麼,也許她還可以代替楚音回答一兩句,或者避免這兩個人打起來⋯⋯

  韓嘉魚同時和多個男性約會都沒有翻船過,她其實很同情楚音的遭遇,可是她能做的事很少,只能任由兩人見面的事變成既定事實。她只希望她插入趙子弦和莫沄箏的談話,可以幫楚音了解一下他們到底想談些什麼。

  韓嘉魚選了一間安靜的咖啡廳,希望兩個學音樂的紳士淑女在談感情問題的時候,能夠保持風度,顧忌環境降低音量,冷靜的對話。

  她知道趙子弦很急切的想要見莫沄箏,但她沒想到他會急到一下飛機就趕到他們約定的咖啡廳,韓嘉魚推門進咖啡廳就看到趙子弦已經到了,他的身邊還放著行李箱。

  韓嘉魚深吸了一口氣,做好心理準備面對困難的談話。

  「好久不見!台灣的氣溫比歐洲還要高吧?你還習慣嗎?」韓嘉魚揚起笑臉,熱情地招呼趙子弦。

  「你沒有和楚音說吧?」趙子弦直接了當地問。

  「⋯⋯當然沒有。我說話算話。你有什麼問題,可以在問莫沄箏來之前和我問清楚。」韓嘉魚說。

  「等一下就要和對方見面了,我可以直接問她。」

  「別吵起來啊,楚音知道你們吵架會傷心的。」韓嘉魚說完就暗暗後悔,她不該說這句話的,這句話著實有些多餘。

  「不要讓楚音知道就好了。」他面上平靜。

  「為什麼堅持不讓楚音知道?」韓嘉魚忍不住問。

  「我怕我直接跟楚音吵起來,我不想和楚音因為這種事吵架。」

  這種事⋯⋯

  知道女朋友劈腿,決定自己和對方談,不是應該直接和女朋友溝通嗎?韓嘉魚腹誹,表面上還是維持笑盈盈的模樣。

  「等一下不要和莫沄箏直接吵起來吧?那多難看啊。」韓嘉魚故作輕快地說。

  「我不會和學姐直接吵架。」趙子弦回答。

  「學姐?你跟莫沄箏認識?」

  「我們都聽過彼此的名字,她是我國高中的學姐,只是差很多屆而已。」

  「原來是這樣。」

  兩人的對話一度中斷,正當韓嘉魚想找個話題繼續保持氣氛輕鬆,趙子弦就先開口了。

  他掏出手機,給韓嘉魚看莫沄箏和楚音接吻的照片。這張照片韓嘉魚根本沒看過,看到自己朋友的親密照其實很讓人尷尬,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趙子弦給她看這張照片是麼意思。

  「他們交往多久了?」趙子弦問。

  「我也沒問過確切時間,不過大概就一兩年吧?」

  「連妳都不清楚是嗎⋯⋯」

  「我覺得問了很尷尬,你不覺得嗎?」韓嘉魚反問。

  「我以為她什麼都會和妳說,畢竟你們是好朋友。」趙子弦態度不明,眼神深沉。

  「就算我們很要好,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說。」

  「但是妳知道她,知道楚音和別人交往。」趙子弦收起手機。

  「我是知道⋯⋯」韓嘉魚尷尬得無以復加,「但是……你們都要結婚了,她們也分手了。這種事也不用深究吧?」

  趙子弦表面冷靜,卻堅持問:「她們在我出國沒多久就開始交往了?」

  「哪有那麼快!剛才不是說才交往一兩年嗎?大概是去年才開始吧,去年我跟楚音去聽過她的音樂會……」韓嘉魚既擔心又緊張,「你冷靜點,別太激動。也別摔杯子、摔椅子。」

  「我從來不會這麼做。」趙子弦繼續跟我說:「她們感情好嗎?」

  「我覺得還好。」韓嘉魚裝作雲淡風輕的樣子,好像楚音和莫沄箏的感情一點都不重要。

  「說實話。」趙子弦堅持深究到底。

  「至少我沒聽過楚音抱怨過那女的……但她們分手了,你冷靜點。」

  韓嘉魚真怕趙子弦突然拍桌、掀桌,雖然趙子弦看起來不像那種人,但是遇到感情的問題,幾乎沒有人可以理智對待。

  「別擔心,我不會做什麼,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。」趙子弦看出她的緊張,「你要喝什麼咖啡?我點了讓服務生送過來。」

  「不不不,不用你請客。」

  「麻煩你跑一趟,你再多坐一會,我幫你點一杯拿鐵吧。」趙子弦冷著臉,強勢地拿著錢包去點餐。

  韓嘉魚被趙子弦冷臉嚇到,迫於他的氣勢,回到原位坐好。乖乖等趙子弦去幫她買咖啡,心裡擔憂又慌張。「完蛋了完蛋了,要不然還是告訴楚音吧?還是打電話跟她說一聲比較好,趙子弦看起來好可怕⋯⋯」

  「你喝咖啡,我先走了。」趙子弦拖著行李箱準備走人。

  韓嘉魚趕緊站起來,追著他往外走,「不是要和莫沄箏見面嗎?」

  「不用了,我見過你就好。」趙子弦拖著行李箱繼續往外走。

  「但是等一下莫沄箏就來了⋯⋯」韓嘉魚沒想到趙子弦會這麼做,一下亂了手腳。

  「幫我說一聲抱歉。」他突然打定主意,拒絕和莫沄箏見面。

  她追到門外,但趙子弦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,她抓著趙子弦的手,做垂死掙扎,「你真的要走?你們不是說好要見一面⋯⋯」

  「我現在覺得還是不用見了。」趙子弦說完,正要繼續走,就被一位美麗得凌厲的女人攔下來。

  莫沄箏盛裝打扮,她雖然比韓嘉魚和趙子弦晚,但還是筆約定時間提早到了,正好堵到想要走人的趙子弦。

  「現在就要走嗎?如果我不提早來,你就要逃跑了?」莫沄箏擋在趙子弦面前,氣勢凌人地質疑。

  韓嘉魚緊張地看著兩人對峙,就怕兩人真的打起來。

  「只是覺得沒必要見面而已。」他平靜地回答。

  趙子弦已經從韓嘉魚那裡獲得他想要知道的答案。既然如此,那麼和莫沄箏的見面就太過多餘和沒有必要。

  「你都答應要見面了,臨時反悔不會是害怕吧?」莫沄箏挑釁。

  「沒什麼好怕的。楚音答應和我結婚,我清楚這點就好了。」趙子弦回答。

  莫沄箏後退一步,明顯被這句話給刺傷。她還是很難接受楚音和她分手,要和別人結婚的事。

  「你不想知道我們交往做到哪一步了嗎?」莫沄箏高聲逼問。

  趙子弦背對著韓嘉魚和莫沄箏,讓人看不出他臉上的表情。他腳步停頓了一會,才淡淡地回應說:「我不需要知道。」說完他就拖著行李箱,頭也不回的離開。

  莫沄箏恨恨地瞪著趙子弦的背影,雖然氣得跺腳,終究拉不下臉去追。等她回過頭,對韓嘉魚也沒有好臉色。

  「他到底再想什麼?妳和他說了什麼?」莫沄箏皺著眉頭,兇巴巴地質問她。

  「沒說什麼,趙子弦問了一些妳和楚音交往的事,就決定要走了。」她立刻回應說。

  「沒想到楚音要和這種人結婚,連我都不敢面對,一點擔當都沒有。」莫沄箏恨恨地抱怨。

  韓嘉魚倒不覺得這是沒擔當的表現,只是不想和自己結婚對象劈腿的人多交談而已,這樣不吼不罵,直接離開以韓嘉魚的標準來說已經足夠有風度。但她不敢反駁莫沄箏,和趙子弦一樣,她都不想觸怒他們兩個易爆炸彈。

  「既然他走了,我也走。」莫沄箏上下打量韓嘉魚,用極兇惡的眼神威脅她說:「不準把這次見面的事告訴楚音。」

  「我不會說!」韓嘉魚舉起手發誓說。

  「那就好。」

  她甩下一句話,踏著高跟鞋離開。

  韓嘉魚疲倦地揉揉太陽穴,回到咖啡廳,坐在位置上灌了一大口熱拿鐵,深深嘆了一口氣。朋友難當,她覺得自己沒讓趙子弦和莫沄箏當場打起來,已經仁至義盡。接下來就是想自己要怎麼委婉地和楚音提起,趙子弦和莫沄箏見面的事。

  雖然對兩人滿口保證她不會告訴楚音,但這種事情不可能真的瞞著楚音不說。

  韓嘉魚當時就決定等見面的事塵埃落定,再提醒楚音一聲,讓她注意趙子弦或莫沄箏會不會有什麼動靜。一場充滿煙硝味的戰爭還沒開始就提前結束,韓嘉魚鬆了一口氣之餘,還心有餘悸,擔憂著事情恐怕沒這麼容易結束。

  不過接下來楚音的感情生活就不是她能夠插手的領域了。畢竟感情的事還是非常私人,她拿起電話,打給楚音。

  「喂,楚音嗎?妳在忙嗎?不忙就好,妳冷靜聽我說。」韓嘉魚深吸一口氣,把爆炸性的事實告訴楚音,「趙子弦和莫沄箏見面了,別擔心,沒打起來,也沒吵到翻桌,只是想告訴你他們見了一面——」

***

  楚音掛掉電話,心裡的感受萬般複雜,說不出是什麼滋味。

  她一早就到工作室忙著用電腦處理照片,待會還要去預備租借的場地場勘,還不只跑一處,一整天的行程非常忙碌。

  在這個忙碌的早晨接到韓嘉魚告訴她的壞消息,楚音幾乎失去繼續工作的動力,她坐下來,垂著腦袋,強迫自己把工作行程在腦袋裡整理一遍,確定行程萬無一失。

  ——趙子弦是怎麼想的?莫沄箏怎麼會想和他見面?他們真的和韓嘉魚說得那樣,幾乎沒說什麼,就單純見了一面,講了一兩句話?

  楚音完全沒辦法冷靜下來。她想沒人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冷靜,除非是沒有感情的機器人,否則沒有人可以對自己感情困境無動於衷。

  在這個時刻,忙碌之間的閒暇,楚音茫然失措,一時之間失去做任何事的動力。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好的,工作和感情生活都像一團亂麻,怎麼理都理不順。

  楚音又禁不住想起趙子弦和莫沄箏,這兩個在她生命中佔有許多時光的人。

  趙子弦放學和她相約見面,兩個高中生無視他人的目光,親密地牽著走在台北街頭,一起走去麥當勞在吵雜又混亂的環境度過的甜蜜時光。他們幾乎不吵架,有爭執的次數屈指可數,而且每次都是趙子弦先退一步。他溫和又紳士,家裡的教養讓他優待女性,有時候楚音甚至會因為這個吃醋。楚音想起自己總是渴望在趙子弦的心中成為最特別的人。

  她確實做到了,趙子弦和她求婚。但她也搞砸了,劈腿的事跡敗露,趙子弦做出不結婚的決定,她一點也不意外。

  楚音已經有心理準備,任何壞事都可能發生,她可能失去所有⋯⋯

  除了趙子弦,她也想起和莫沄箏之間的回憶。

  那些甜蜜到讓人永生難忘的記憶,在腦海內栩栩如生。她記得莫沄箏讓自己坐在一旁,陪伴她練習彈鋼琴、數節拍專注的模樣。只要自己為莫沄箏準備早餐或者帶她喜歡的蛋糕去找她,就能獲得莫沄箏無比燦爛的笑容。兩人身穿共同的火鶴睡衣,在莫沄箏家綿軟大床度過的無數夜晚。還有她送給莫沄箏的花束、玩具熊,她們一起出遊的回憶,她沒辦法忘記這一切。感情並不是說割捨就能夠割捨,要把這些彌足珍貴的回憶拋棄實在太難了。

  她有什麼資格擁有這麼好的感情?她一直都戒懼謹慎地提著心,告誡自己劈腿總有一天會暴露。當事情真正暴露了,感覺到難堪只是一瞬間的事,她的身上發涼,難受得想哭,又覺得自己沒資格委屈。受委屈的明明是趙子弦和莫沄箏,他們都沒哭,自己哭什麼?有什麼理由哭?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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