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說】水平面之下-第九章

  「我叫李士誠,在建造業工作。」

  他習慣這麼自我介紹。

  建造業很辛苦,但他工作起來十分認真,因此老闆很欣賞他,願意栽培他,知道他報名拉格斯心靈成長學苑進修,還掏錢出了一半,他應該要感謝自己的老闆。李士誠會去拉格斯心靈成長學苑上課是他太太幫他報名的,他太太覺得他面對別人的態度不夠坦然大方,對工作晉升很吃虧,如果能藉由課程改變個性是最好的⋯⋯他應該感謝他的妻子。

  他應該要感謝這個社會擁有好的社會福利,加上他的薪水。他的妻子和女兒可以過著幸福無虞的生活。他應該對生活懷抱希望,堅定的相信每一天都比前一天過得更好⋯⋯

  可是現在的李士誠沒辦法這麼樂觀。他陷入泥沼,無法脫身。

  李士誠深吸一口氣,拿起公事包轉身準備離開溫暖的家,「我出門了。」

  他不能擾亂他現在僅有的幸福。

  「老公,你有時間嗎?只要五分鐘。」李士誠的太太攔下他說。

  李士誠想拒絕,他知道他的老婆可能會問哪些問題,那些問題他難以回答,但他也不願意說謊,他不希望用說謊來掩飾他的遭遇,加入拉格斯靈修會絕對算得上噩夢一樁。

  但他沒有理由拒絕五分鐘的溝通,只是五分鐘,他和他的妻子已經許久沒有好好溝通。

  他放下公事包,坐在玄關穿鞋的小凳子上,把稀疏的頭髮往後抹。

  「什麼事?」他的喉嚨乾澀,嗓音疲倦。

  妻子帶著憂心的眼神問:「你最近怎麼一直加班?工作不順利嗎?還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?」

  「沒事。」他只能這麼說。

  要怎麼解釋自己被拉入邪教無法脫身?他說不出口,也沒臉說出口。

  「我知道你很辛苦,老公,現在小茜已經開始上補習班了,我有時間去找一份工作兼著做怎麼樣?或者我可以在家裡開縫紉補習班,你覺得可行嗎?」她試圖讓他們的生活過得更好。

  李士誠有些哽咽,他想吐露他的遭遇、他的無措,望著妻子真誠的眼神,他張開嘴吧,話哽在喉嚨裡。

  「⋯⋯老婆,我愛你。」他站起來,給妻子一個擁抱。

  「突然這樣做什麼啦?三八。」李士誠一直是內斂的男人,因此他的妻子半是詫異、半是害羞地擁抱她的丈夫,半响之後才說:「我也愛你。」 

  「別擔心,只是最近工作特別多,再過一陣子就好了。」李士誠用虛假的謊言掩飾一切。

  「真的再過一陣子就好了?」她問。 

  「爸爸!你看我的畫!」他的小女兒光著腳,拿著畫紙地給他看。

  那是一張全家福。

  「小茜畫得真棒!」李士誠抱起女兒,帶著她在空中轉了一個圈。

  「爸爸要出門了,不要給爸爸添麻煩。」她從丈夫手裡接過女兒說。

  「我出門了。」他朝妻子溫和而堅定地笑了笑。

  只要保住一條性命,就有改變一切的機會。

  已經到這個地步,最糟又能怎麼樣呢?

***

  你以為最糟不過如此,然而事實證明,事情還可以更糟。

  李士誠看著滿地的鮮血,想到先後在眼前失去性命的錢太太和林宥廷,他已經成為殺人的幫兇,現在他想要脫離靈修會,不只要承擔宣誓入教的吸毒裸照被曝光,他還必須承擔殺人犯幫手的罪名。

  他有罪。

  他想逃離這個地方?可是他又能往哪裡跑呢?

  神聖導師水主川昭流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語勉勵大家,宣布大家一同獻上的祭品已經被拉格斯吸收,拉格斯會在二十四小時內將能量反饋到他們身上,他們將成為戰無不勝,攻無不克,無所畏懼的戰士。

  他被異常興奮的拉格斯教徒包圍,極少數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,大部分都隨著趙天錫一起高舉雙手揮舞著,發出古怪的吼叫聲。

  「戰!戰!戰!」趙天錫領頭大喊。

  李士誠不想成為不同的那個人,他也跟著舉起雙手,張嘴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嘶吼,像悲鳴。

  他們的人生即將改變,前往未知的方向,他們這群人就像迷途的羔羊,被驅趕著前往未知的戰場。他們只知道自己將為拉格斯而戰,為更美好的世界而戰。 

  安琪菈導師和錢大鑫導師拿著長長的名單,宣布分組,然而他們並未說明分組有何意義,就展開盛大的宴會。

  無數的酒和飲料擺放成塔,精美的餐點放在桌上,他們喝下加了興奮劑的飲品,所有人都開始微笑起來,所有的煩惱都隨風而去,彷彿沒有任何可以擔憂的事物發生。

  拉格斯至高無上!

  拉格斯的奧秘、靈魂的自由、精神的昇華,安琪菈導師和錢大鑫導師不斷和教眾們敬酒,宣布他們即將擁有更美好的  世界。

  一個全新的世界即將由拉格斯改寫。

  隔日,醉倒在地的人被更加亢奮的資深教徒叫醒,他們呼喝著要所有人分組列隊,換上世俗的衣裳。李士誠無所適從地站在人群中,看昨日被關進禁閉室的曾一今和王澤厚也被拉進隊伍裡。

  那是兩個有勇氣反抗權威的人,李士誠想向他們求助,他想離開這裡,離開拉格斯靈修會,離開瘋狂的人們,但他一直找不到時機和王澤厚說話。

  「B組穿上背心!馬上穿上背心!穿上背心之後再穿上你們的外衣知道嗎?」

  綁著炸裂物的背心分發到他們的手上,李士誠的雙手微微顫抖,但他不敢反抗。

  「為了更美好的世界!」

  「為了讓世界更加潔淨!」

  由趙天錫等資深信徒拿著槍,在人群裡如游魚般四處巡邏,沒有人敢露出猶豫的神情,昨日的鮮血還散落在地面,未曾拭去。

  在趙天錫的帶領下,精神萎靡的人們開始歌唱。

  「讓我們浸入聖池,哦,親愛的弟兄姐妹們,我們在歡樂的時刻共聚一堂,讓我們飲酒、高歌和歡笑,拉格斯的精神引領我們登上天階,好拯救我等匱乏的靈魂;讓我們浸入聖池,哦,親愛的弟兄姐妹們,我們在歡樂的時刻共聚一堂,讓我們飲酒、高歌和歡笑,好讓我們一同神魂潛入海底,以探尋生命的真實。;讓我們浸入聖池,哦,親愛的弟兄姐妹們,我們在歡樂的時刻共聚一堂,讓我們飲酒、高歌和歡笑,讓我們付出所有,以換得至高的榮耀。拉格斯靈修會至高無上!拉格斯靈修會至高無上!拉格斯靈修會至高無上!」

  靈修時的歌謠一曲換過一曲,士氣逐漸凝聚,美酒再次被發放到所有人的手中,但李士誠裝作不小心將酒打翻,然後小心翼翼地接近王澤厚,在響亮的歌聲中向對方求救。

  「救我,拜託你救救我——」他無聲地做出嘴型,冀望對方看得出自己的無助。

  王澤厚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,曾一今替他們遮掩,讓王澤厚靠近李士誠,王澤厚在李士誠身上的隱蔽處黏上小小的塑膠機關,簡短地吩咐他說:「別弄丟追蹤器,自己小心。」

  王澤厚說完,拉著曾一今,直視著他的眼睛退後。

  李士誠摸摸藏在衣服縫隙裡的小小不起眼鈕扣大小的塑膠機關,珍惜地拉緊西裝外套,好遮掩它的存在。他的鼻子發酸,幾乎要痛哭流涕,但他忍住了。

  他要活,他要離開這該死的戰場。

  他要回家。

  王澤厚和曾一今被分到安琪菈的隊伍,他們排在末尾,有持槍的教徒們在,除了對兩人表示唾棄,對他們吐唾液或者罵髒話之外,他們倒沒有受到太多為難。

  在昨晚王澤厚已經向Jerry發出求救的信號,但他吩咐過Jerry,如果收到求救信號,先看過他留下來的資料,然後等一個晚上,看王澤厚是否能帶著信號離開山上。如果二十四小時沒有消息,再想辦法帶著所有資料報警。

  王澤厚現在只希望Jerry足夠大驚小怪,已經帶著資料去警局,不然以目前的態勢,這群瘋子似乎打算來一場恐怖攻擊。

  「該出發了!」安琪菈說。

  整整有六台四十人座的遊覽車上了山,所有人分作三組,錢大鑫帶著一組,安琪菈帶著一組,足夠資深且身為狂信者的趙天錫領著一組。趙天錫領著身上綁炸彈的人上遊覽車,兩台遊覽車坐滿了以後,很快地開走。

  王澤厚和曾一今也被推上一台遊覽車,他們和安琪菈一組,安琪菈在車上開始分發深色的玻璃瓶,沉醉地笑出聲來,一邊笑一邊警告他們說:「這是神聖的藥水,聞起來很香,不要摔到了,待會我們得一滴不剩地参入小朋友的營養午餐裡——」

  「她瘋了嗎?」曾一今和說。

  她和王澤厚沒有瓶子,他們不配拿到神聖的藥水,但為了避免他們壞事,安琪菈還是帶著他們前往目的地。

  「噓,你們沒資格說話!」坐在他們附近的信徒大聲噓她。

  另一人直接不滿地發問,「安琪菈導師,為什麼不把他們殺掉?」

  「我想讓他們見證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的樣子。」安琪菈說:「他們缺乏遠見,不曉得世界更加潔淨該有多麼美好,我要教他們知道。」

  王澤厚暗地裡擦了一把冷汗,他們好歹保下了性命,希望能撐到Jerry過來救他們。

  Jerry沒有直接打110報警,他通宵看完王澤厚和曾一今留下的所有資料,直接找了相熟的警察劉哥分享資料,他們做徵信社的時常跟警察打交道。

  警察劉哥和Jerry年紀相仿,和Jerry是很好的朋友,他翻看資料,問Jerry說:「你沒開玩笑吧?Jerry哥。」

  「我閒著沒事偽造這麼多資料就是為了跟劉哥開玩笑嗎?今天又不是四月一日。」Jerry翻白眼說。

  「我可以派便衣警察上山救人。」劉哥說。

  「我可以跟嗎?」Jerry腆著臉說。

  「你什麼身份——」

  「我是線人啊,劉哥你看,我有受害者的追蹤器⋯⋯」Jerry展示追蹤器,根據王澤厚的說法,他會在自己和曾一今的身上妝追蹤器,「咦?奇怪,怎麼多一個點?」

  「我看,這是你們做的?」劉哥問。

  「我兄弟做的,我不會做這個。」Jerry和追蹤器撇清關係。

  他就算會做,也不想讓劉哥知道,這可不是什麼多合法的玩意。

  「他們開始移動了!」劉哥臉色一肅,「我們必須馬上出發!」

  「小王!叫人準備了,我們馬上出發!」

***

  兩台遊覽車停在營養午餐工廠外,安琪菈笑得心花怒放,愉快地捧著玻璃瓶轉圈圈,「誰要下車?我們得餐送出去之前下手,除了這一家代工廠,我們還有很多地方要跑呢!」

  「安琪菈導師,讓我去吧。」一名信徒主動舉手。

  「還有我,安琪菈導師!」另一名信徒說。

  「很好,那就你們兩個,還有你跟你,你們四個一起去。」安琪菈點齊四個人,向他們四人發放地圖,「每桶甜湯裡面加一點點就很夠了。讓我們為這悲慘的世界帶來新生!」

  「讓我們為這悲慘的世界帶來新生!」四人大聲說道。

  跟上遊覽車的便衣警察和Jerry一起坐在車上,看到有人下了遊覽車,Jerry立刻說:「快!劉哥你看有人下來了!」

  「再等等。」

  遊覽車放下四人,沒等他們進工廠就開走了。

  「我兄弟還在車上!」Jerry急切地說。

  「等等,我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麼。」

  劉哥確定遊覽車離開了,叫手下和他下車,和他一起去攔截那四人。

  警察們輕易地撂倒了四個沒有特殊身手的普通人,繳獲四個深色玻璃瓶,然後立刻聯想到他們大概是想對營養午餐下藥。

  「哇靠這邪教太邪門了吧!竟然要毒害小學生!」Jerry大呼小叫。

  「我們拉格斯才不是邪教!你才邪門歪道!」被壓制在地上的人大喊。

  「頭殼壞去。」Jerry碎碎念。

  「你知道他們總共多少人嗎?」警察劉哥問Jerry說。

  「我兄弟給的資料上說至少有兩百至三百人。」Jerry回答。

  「我馬上和上面報告,這不是我們一個派出所可以解決的匪徒!這是恐怖攻擊!」劉哥說:「讓人跟著信號,先不要打草驚蛇,看他們往哪裡去。」

  各地警方聞聲而動,然而他們的行動沒有成功隱藏,很快有電視台報導有人試圖向營養午餐下毒的新聞。

  「記者也知道太快了吧?」

  「麻煩了。」劉哥對記者們恨得咬牙切齒。

  誰知道對營養午餐下毒是不是唯一的行動?要是驚動了這個神經病邪教,誰知道他們會怎麼做?

  水主川昭流在好水健康食品公司會議室,看著電視上的報導開了一瓶紅酒。

  「真可惜,安琪菈已經暴露了,看來我也沒辦法在這裡隱藏太久。」

  水主川昭流喝了一杯紅酒,打電話給趙天錫和錢大鑫,讓他們不要在等待,立刻開始行動。

  接著他打開會議室裡安裝好的直播設備,同時在臉書、Youtube等各大社群網站開始直播,「大家好,我是拉格斯靈修會的神聖導師水主川昭流——」

***

  安琪菈帶著手機,她很快就得到行動暴露的消息,怕再下一個營養午餐工廠被攔截,安琪菈讓兩台遊覽車在高速公路上暫停在路邊。

  「是你們吧!」安琪菈面目猙獰的逼向王澤厚和曾一今,「明明沒收了你們的手機,你們是怎麼向警察告密的?」

  「不告訴你。」曾一今冷漠地回答。

  王澤厚痞氣地笑,「拯救世界啊,不然呢?」

  他已經瞄準遊覽車裡面破壞玻璃的逃生鎚許久,他趁人不備,直接把身邊的玻璃打破。

  不用王澤厚喊跳,曾一今沒有猶豫,順著玻璃跳出窗外,就地一滾,險險避開高速駛過的自小客車,流出一身冷汗。

  一直跟蹤在遊覽車後的Jerry直接拍打劉哥的肩膀,「快,他們有危險了!」

  劉哥還沒行動,其他半路跟上的警車團團圍住兩台遊覽車,戴著防毒面具的警察立刻將曾一今納入保護範圍,接著掏出槍指向遊覽車內打成一團的人,大聲喊:「警察!馬上下車!」

  回應警察的是幾個玻璃瓶子。

  Jerry雖然在車裡,還是下意識摀住口鼻。

  戴著防毒面具的警察繼續逼近,車上激動的信徒直接跳車準備和警察肉搏,他一邊大喊著:「拉格斯至高無上!」一邊往警察的身上撞,想把警察撞近警車包圍圈外的高速公路車道,然而很快的被壓制在地上。

  在車上的王澤厚鬆了一口氣,他也想跳車,可是被人拉住手腳。

  「都是你壞了我的好事!」安琪菈轉開玻璃瓶,想朝王澤厚的嘴裡灌,他拼命的掙扎,屏住氣息,但還是聞到一絲苦杏仁味。

  是氰化鉀。

  只要不大量攝取就還有救,王澤厚鬆了一口氣,拼命用頭狠狠往後一錘,撞倒後面牽制他的信徒,接著往前一撲,從破碎的窗戶穿出窗外,用手墊著頭,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。

  警察一湧而上,正要衝上遊覽車,安琪菈轉而將氰化鉀灌入嘴裡,「拉格斯至高無上!」她大聲喊道。

  效法她的人不少,數名教徒在警察衝上車前已然倒下。

  另一台車雖然沒有安琪菈引領,也有少數做出服毒自殺的舉動抵抗警察。

  Jerry看到王澤厚落地,忍不住衝下車。

  曾一今也擺脫警察保護,衝到王澤厚的身邊,「你沒事吧?」

  王澤厚的手腳都是擦傷,但他的頭沒有受到重傷。

  「沒事。」他站起來,身體晃了晃才站穩。

  在禁閉室關了一個晚上,缺乏食水仍然對王澤厚有所影響,但是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,他拉住Jerry,跟他說:「快!跟警察說另外一個追蹤器有炸彈!」

  「什麼炸彈?」Jerry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
  「會爆炸的那種炸彈!」王澤厚翻了一個白眼。

  「什麼?炸彈!」Jerry跳起來,就想往回跑,正好撞上找過來的警察,「劉哥!另外一台車有炸彈!」

  「我們已經追到另一個追蹤器的遊覽車了,你們到底有幾台車?」劉哥問。

  曾一今知道狀況緊急,懶得計較他說的「你們」,回答問題說:「總共有六台。」

  「這裡有兩台,另一個追蹤器追到一台,還有三台車不知道下落。」

  「查!」劉哥說。

  「我記得車牌號碼。」曾一今說:「除了在場的兩台,其他四台的車牌是595-WW、502-V6、093-CC、880-SS。」

  「真假?你把車牌記下來了?」Jerry目瞪口呆。

  「有那麼長的時間可以看車牌,記下來不算什麼。」曾一今輕描淡寫地說。

  曾一今有著絕佳的記憶力,這是作為商業間諜的基本能力,她習慣記下關鍵的資訊,正好在此時派上用場。

  「另一台有追蹤器的遊覽車車牌是多少?」劉哥先聯絡另一組追著追蹤器的警察,「502-V6?知道了。」劉哥掛掉電話,再聯絡另一組警察說:「讓交通警察立刻查車牌595-WW、093-CC、880-SS三台遊覽車的動向。」

  Jerry手機跳出新聞快訊,他掏出手機一看,臉一黑,「來不及了,捷運忠孝復興站發生爆炸!」

  「他們有多少炸彈?」劉哥問。

  「兩個遊覽車滿滿的人,全部身上都有綁炸彈。」王澤厚回答。

  「瘋了吧?那些邪教信徒都願意照做自殺攻擊?」Jerry咋舌。

  「至少身上裝了追蹤器的那個不想做自殺攻擊。」王澤厚說。

  警察已經成立的臨時應變小組,臨時應變小組的人收到爆炸攻擊的訊息,立刻決定說:「直接疏散北部所有公眾交通工具!」

  其他人問:「高鐵和台鐵呢?」

  「全線停駛!在查到遊覽車的動向之前,我們賭不起!」主事人回答。

***

  錢大鑫這邊得到消息,提早棄車,教徒們分別搭乘分散抵達台北擁有泳池和SPA中心的地點。

  他們六人一組,總共十組人前往十個不同的地點。他們的目標是在水裡投毒,水是拉格斯靈修會的重要象徵,這個任務對於教徒來說非常神聖,雖然提前分組,但幾乎所有組員都聽從指示鎖死樓梯緊急出入口,炸壞電梯封鎖所有出入口,接著往泳池&SPA池投入大量水煙類的毒。

  錢大鑫也領了一組人馬,他們前往中山運動中心的泳池,按照在遊覽車上宣布的計畫封鎖各個出入口。

  錢大鑫領著五個教徒站在泳池邊,打開毒藥瓶蓋朝水中投毒,並領頭喊道:「讓我們為這悲慘的世界帶來新生!」

  其餘五個教眾附和,「讓我們為這悲慘的世界帶來新生!」接著他們將身上剩餘的毒藥投入水中,然後主動跳入水中自殺。

  穿著泳衣的人們驚慌地失措地奔跑尖叫,在毒氣中掙扎,四處亂竄希望找地方逃生。

  錢大鑫沒有跟著跳入水中自殺,他站在岸上,看了一眼在水中掙扎的教徒,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防毒面具,戴上面罩轉身離開。

  他知道拉格斯完了。

  在水主川昭流提出潔淨世界的計畫,他就知道拉格斯完了。

  繼續待在拉格斯靈修會擔任導師已經沒有利益可言,錢大鑫決意離開,只是有水主川昭流和安琪菈還有其他教徒在,他沒辦法肆意行動。

  他提前做了準備,在購買炸彈槍枝武器還有各式各樣的化學藥品之後,他悄悄支取了大量的金錢轉移到海外,早早準備好偷渡到國外的船票。現在他只要離開這裡,前往港口立即離境就可以脫離這個地方,逃脫被定罪的命運。

  錢大鑫知道有王澤厚那個徵信社在,他的資料很可能提前被警方掌握,所以他在離開進行了簡易的換裝打扮,悄悄上了他提前租好停在中山運動中心外的一台自小客車,接著駛向港口。

  他必須爭分奪秒,才有機會躲避法律的制裁。錢大鑫相信自己的運氣,也相信在這樣的混亂之下,他擁有極高的機率逃生,只要不塞車,他可以在預定的時間達到港口,成為漏網之魚。雖然他沒有在警察追捕下逃離境外的經驗,但他保持冷靜,發動汽車引擎,依照限速行駛。

  救護車和消防車很快趕來,他聽著響亮的警報聲,習慣性地祈禱,「拉格斯至高無上。」

  他平靜地開著車匯入車流,像雨滴落入海洋,融入之後,沒有留下任何痕跡。

TBC


訂閱非白⋯⋯

和我聊聊⋯⋯